成為各處

有些事情是這樣的,你可能很早就聽說有這個東西,也許是在跟朋友的閒聊中,也許是路過看到一張介紹的海報,但它就只停留在腦海的最淺層,而你從來沒去進一步思考細節,沒想過這件事你可不可以做,或是做這件事的目的和樂趣可能可以是什麼;沒有,你僅僅只是「耳聞」這個東西而已。1

對我來說,所有的「出國夢」,包含留學、交換學生,很長一段時間都只停留在「耳聞」這個階段。

也許是我總覺得出國一定要花很多錢,而那根本不是大學就被迫要經濟獨立的我可以負擔得了的;也或許是因為大一我就放棄追求 GPA,而出國留學、交換學生好像都需要很好的成績才有可能成行。

不過說到底,這些印象也始終都是「耳聞」來的,有多少是真實情況?我們的生活又有多少被這種自己腦補的印象所限制,而沒機會踏出第一步?

總之,我一直不曾將出國視作一種可能的選擇,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

分享的額外收穫

大二下學期時,我投了很多間實習的面試,並在 ptt 分享了面試心得。在推文中有幾位前輩不約而同的提到出國:

推 crossdunk: 看起來不要落下英文可以出國惹 05/21 18:23

推 Meow0129: 大學暑期實習結束後還是好好念書比較實際喔XD 05/22 22:32

→ bben900911: 同上,拼在校成績和英文。 05/22 23:04

→ bben900911: 就算美國公司不好進,位在日本的跨國企業也是可以考慮

推 marmarmar: 加油 ! 履歷有i社實習 對國外軟硬體公司都蠻認可的 05/23 23:21

雖然當下我以「我成績很差,而且也沒錢XD」作為回覆婉拒了前輩的提議,但我第一次開始認真思考出國的可能性。

有趣的是,這幾則推文並沒有明確提到出國讀研究所,而出國讀碩士通常是資工系學生要去美國工作的最主要,也最簡單的途徑。

為什麼說畢業就丟美國公司履歷, 直接找到北美的工作難如登天? 因為… 沒有身分, 如果美國公司想要直接錄取你, 需要請律師+花錢幫你辦身分跑手續 美國是資本主義的國家 當自己本土就有一堆剛畢業留學生, 英文不錯, 也沒有身分問題(讀工程領域, 畢業後有3年的工作簽證), 為什麼需要花更多錢找一個台灣的大學畢業生? # 土生土長 | 我們如何成為北美軟體工程師 | 這才是真實過程

除非是百萬人取一的天資與實力,要在沒有美國身份的情況下被美國公司錄取實在太困難了,因此去美國讀碩士,再利用畢業後合法的身份找工作,是最多有美國夢的人走的,也是最容易成功的路;如果在台灣讀完碩士,又想要去美國工作呢?去美國讀第二個碩士——聽起來有點荒謬,不過世界的確是這樣運作的。

如果推文都是說去國外讀研究所的話2,我可能會因為經濟和成績的限制而反射性的拒絕,也就不會有後續的思考了。

出國的第三種可能

如果不是在煩惱要不要讀國外研究所,又有什麼好思考的呢?答案是,我在想從台灣投美國實習的可能性。

實習仍然需要公司協助處理身份問題,但因為我知道一位前輩在沒有身份的情況下錄取了美國微軟的暑期實習3,既然前人已經走通了這條路,雖然不知道難度有多大,至少成功的機率不是 0,好高騖遠的我開始在盤算一個聽起來很瘋狂的計劃。

野心

此時是 6 月,大二下學期正要結束。我已經考慮快三個月要不要提早畢業的事情,卻意外插入了海外實習的可能性;這裡提的海外實習是大三升大四的暑假,看起來很超前佈署,畢竟是一年後的事情,不過美國公司的暑期實習往往在前一年的秋天就開始面試的流程了,所以這時候去想也不算太早。

我想的是,如果真的拿到了國外公司的 offer,就在四上休學一學期(因為國外暑期實習通常是十二週,很難如期趕上台灣的開學),看有沒有機會在休學的這一學期中服完兵役,再在四下復學,修少少的學分畢業。

為什麼不大三畢業,然後在那一年的暑假去實習?因為大部分公司開的實習,都要求在實習完畢後要回到學校繼續學習4,故若真的去海外實習,勢必就要放棄大三畢業的計劃。

想法成形,我自己都有點被自己的野心嚇到,但查了好幾天的資料又覺得好像是可行的--那就試試看吧。

時也?命也?

升大三的暑假,白天忙碌於實習,晚上忙著聚會、社交,就只能抽空在一大早去公司,用上班前的空閒,刷面試常見的程式題來練習;到 9 月才開始認真準備面試的東西:練英文口說、寫大型程式專案、改履歷,並開始搜尋各大公司的實習職缺投履歷。

從 9 月中到 10 月底,大約投了 50 間公司,只有四間有進 pre-test 5,其他大部份是當天或隔天就收到拒絕信了。而那四間在我做完 pre-test 之後也沒有任何聲響,幾個月後才陸續再收到拒絕信。

或許會有幾年後的讀者無意間找到這篇文,所以容我帶個背景,當時是 2020 年中,美國本土正在被 Covid-19 無情肆虐,2020 年暑假的實習不是改為遠端就是關掉,連正職的情況都不太樂觀,所以 2021 年的暑期實習是處於僧遠多於粥的情況,比歷年都還要多的人在競爭同一個職位。

在投履歷的過程,我只能如實的說我沒有簽證,這應該是很多間公司在當天就可以發拒絕信的原因;因為疫情而不考慮收海外學生也是可以預期的6。另外被拒絕肯定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自己太弱了,雖然有前輩的例子可以參考,不過他可是交大資工第一名畢業,況且還比我多兩年的經歷,實力的差距真的是不能以道里計。

總之,到這裡我就放棄了7,尤其大三上又是我負擔最重的一學期,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空耗在這些看不到希望的事情上。

特別將這段過程寫得比較細,雖然是失敗的經驗,也希望或多或少的能鼓勵到更多人去台灣以外的世界看看。常常會聽有國外經歷的前輩分享說台灣人都很優秀,只是沒有勇氣踏出舒適圈;我在 intel 常常要和國外的 IT 打交道,得到的體悟也是如此(有些外國人真的是同一件事要講三四遍他才知道你在說什麼…)。

可惜在台灣,好像周遭的人很少會想得到用這種方式走出台灣,然而用三個月去體驗美國的職場與生活,確定國外的生活是不是真的適合自己,應該是超級划算的吧?畢竟,也不乏有人去美國讀完研究所、工作後才發現當地生活與自己不合的。或許寫文的當下還不是太適當的時機,等疫情相對平穩之後,還是學生的人也不妨給自己一個機會試試看:)

從海外實習到海外正職

找不到美國實習,就只好按照原定計劃,如期三年畢業了;恰逢年底,也該開始找預聘的正職。就在這時,我在 ptt 翻到一篇可以幫忙內推新加坡 ByteDance 的文,沒考慮太多就申請了,畢竟前面投了這麼多間海外公司,對流程已是駕輕就熟。

後續的時程表大約就如這篇分享的面試心得文提的,這裡便不贅述。不得不誇讚中國公司的效率,不到一個月就完成 pre-test 和三場面試,在 2020 的最後一天順利拿到 offer。

完美的一切,除了…

原以為找正職工作的過程,就算不是歷經九九八十一難,至少也是和大二找實習一樣要面個五六間,沒想到第一間就拿到了 offer,雖然打亂了計劃8,考慮半個月後還是簽了約,塵埃落定。

為什麼會接受 ByteDance (TikTok/抖音)的 offer 呢?資工系做的工作廣義上雖然都是寫程式,但領域還是差滿多的。我做的工作是 DevOps/SRE,一句話帶過就是寫程式來管理電腦,如果需要管理的電腦數量愈多,要處理的方方面面就愈複雜。

用一個比喻來說明的話,帶領百萬雄兵的將軍,顯然是比百夫長來得有價值;如何讓百萬士兵運轉如幾百人一樣流暢,如臂使指,就更考驗將軍的本領。

使用者愈多代表流量愈多,也就代表需要管理更多台電腦;而抖音因為產品面向的是全世界,加上產品本身相當成功,每日要處理的是台灣公司難以企及的億級流量,在這樣的環境下,學習速度和學到的東西都會是在台灣大部份企業無法達到的層級。

另一方面,ByteDance 還是一間很年輕的公司,雖然近幾年大幅擴張,管理仍相對扁平化,我個人喜歡不受太多拘束、有自主空間並可以發揮影響力的環境,感覺 ByteDance 在這方面比較符合需求,不過也是要進去才能驗證就是了。

完美的工作內容、產業、地點9、公司規模與管理模式,甚至連薪水也遠高於以前對第一份工作薪水的想像,沒有什麼可以挑剔的地方,除了它是中國公司以外。

國高中的我還滿憤青的,對於各種時事、社會議題總有說不完的意見;大學以後雖然趨於虛無主義,但討厭中共的情感還是在,這也是我猶豫的主要原因。

然而另一方面,看到美國幾間高科技企業壟斷、販賣隱私、打壓多元,讓人感慨天下的烏鴉一般黑,上述的一切又那麼的吸引人,加上接受 offer 就可以放長達半年的假,想到這就還是簽下去了。

出走

說了這麼多好像都沒有寫到為什麼會想出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想要多看看不同的世界吧。就像有些人會申請交換學生一樣,去一個完全不同的環境,感受當地的文化等等,網路上許多人對交換學生的想像或收穫,大致上應該都符合我想出國的想法。

我從高三開始就在刻意的錘鍊自己對於經驗的開放性,換言之,我一直不斷的在尋求新的體驗,一開始是半強迫自己,後來則變成一種習慣了;加上好幾份實習已經充份體驗台灣的職場與工作環境,出走台灣在這樣的脈絡下就成了非常自然和合理的選擇。

下一步呢?自我期許是希望在新加坡待個一年就好,最久不超過三年。這麼短的原因,一方面是因為我把出國工作當作一種追求人生體驗和開闊眼界的方式,而沒有想要久居國外的意思10;另一方面我以敏捷開發敏捷管理的方式在規劃未來,而敏捷的精神就是擁抱改變,快速的疊代,待太久既不敏捷,也沒辦法增加更多的人生體驗,更會減少反脆弱性,不過這些都是後話,留個記錄,因為和提早畢業的理由有很大的重疊,之後寫相關文章時會再花更多篇幅來解釋。

最後,節錄自己非常、非常喜歡的一首詩作為結尾。

趁你還能走,趁遠方對你還有感情

趁時間尚餘些些,可以受傷也足夠療傷

快走快快走,不要為我在這裡

要為自己成為各處

《李進文/成為各處》


  1. 人的大腦傾向最節省力氣的思考方式以提高效率:我們不可能對於日常生活中的每個概念或每件事都去深度的思考,所以刻板印象這種貼別人標籤的方式,或是習慣這種讓生活得以自動化的方式,都是大腦為了省力,演化的結果。想要了解更多這種大腦運作的方式,可以參考《快思慢想》中對系統一和系統二的描述;在一些心理學、行為經濟學著作也都具體描述了這種機制。 ↩︎

  2. 那幾位前輩可能意思還是叫我出國讀研究所,不過沒有講明就讓我有另外自己解讀的空間。 ↩︎

  3. 附帶一提,這位前輩我從高三開始追蹤,影響我甚大,連這個部落格的模板也是跟他用同一套(也因為懶得找更好看的哈哈),可能會寫一篇來談這些因緣。 ↩︎

  4. 我其實不知道這種要求有什麼用意,如果有人知道也可以留言或私訊我,我滿好奇的XD ↩︎

  5. 包含線上寫程式題目、玩小遊戲測知覺/數學/反應能力、寫 project 等等,共通點是不會跟面試官說到話,是篩人的第二關;第一關是履歷,但也有公司是履歷關不刷人,所有人都讓你做 pre-test,反正 pre-test 成本低。 ↩︎

  6. 這一部份純粹是猜測,我除了在 intel 實習認識的留學生同事以外,就沒有什麼管道可以拿到美國的資訊了。 ↩︎

  7. 必須說我在這過程中也沒有太努力,聽許多留學生分享他們找工作,很多都是丟一兩百間公司,畢竟有背水一戰的壓力;而我履歷都丟同一份,也沒有額外寫 cover letter,原因是大三上真的太累了。 ↩︎

  8. 之後大概兩個多月都處在一種沒有目標而精力空耗的狀態。 ↩︎

  9. 如果是美國的話,還是會擔心適應不良的問題,但新加坡不僅離台灣近,文化也同源,論缺點就是法治比較嚴厲,政治不太自由吧。 ↩︎

  10. 我深信台灣是全世界最適合居住的國家。 ↩︎

蛋研 (1) - 偶然

台大蛋研社,全名蛋糕製作研習社(ESC),就是做蛋糕的社團

大學的第一個社團

那篇文章中曾提及,我在升大學的暑假開始玩調酒,所以很自然的就在大一上時加入調酒社

雖然很有興趣,可惜在調酒社的體驗並不好,核心幹部只有四人,新社員卻收了快 150 個,導致有機會參與實務操作的實習課必須大排長龍,每次去領了號碼牌後,總得在那邊等上一個多小時再花五分鐘調個一杯酒,討厭排隊重視時間的我去懷疑人生了兩次之後就再也沒去過。不過那時窮到沒錢跑酒吧,最常跟朋友做的娛樂就是在租屋處調酒自娛娛人,也不缺實戰的經驗就是了。

除了實習課糟糕的體驗以外,連社員彼此的相處模式也不怎麼讓人喜歡。參加社團的人多半只為了可以喝到好喝的酒,好像對調酒本身並沒有太大的興趣;若是這樣也無妨,不過在社課中大家的交流少得可憐,一堂社課結束,和同桌除了詢問「剛剛那杯是什麼啊?」以外大概沒有更有意義的對話了。

現在去回憶那段時光,會覺得這樣的缺少互動是滿不尋常的,畢竟大家會參加社團或多或少都渴求在社團內獲得友誼,如果有人主動打破僵局,大概就會收穫到很多朋友。可惜當時的我社交技能還沒點夠,未嘗過主動的甜頭,也不知道用酒來社交是多麼簡單的一件事,所以學期結束除了讓幹部認得我以外,就沒有交到新的朋友了。

因為調酒社是學期制,每學期教的東西大同小異,而我在調酒社既未交到新朋友,又把東西學得差不多之後,覺得沒有理由留下來接幹,就退出調酒社了。

從調酒社到蛋研社

蛋研社不同於調酒社,是學年制(一年交接一次),但每學期都會招生,而下學期招生就會和上學期的舊社員一同上社課半年後再一起交接。

我在系上的一位好朋友對於烘焙極有熱忱,也在一進大學就加入了蛋研社,於是在寒假的時候,我朋友秉持著他對做蛋糕的熱情,毫無理由的相信大家都會跟他一樣喜歡做蛋糕,到處推坑別人加入蛋研。

當他問到我的時候,我剛退出調酒社,正苦惱下個學期要如何填補多出來的空閒,不過--做蛋糕?認真?我可沒有任何製作甜點的經驗--甚至我可不算一個愛吃甜點的人呢!但思考幾天之後,我就遞出了入社表單。

那時候會想加入蛋研的原因大概有幾個,其一是調酒:為了組合出想要的風味,需要採購大量不同的酒類,所以我那時候在租屋處擺放了大約快二十瓶不同種類的酒,但平常朋友來才會喝酒1,有些酒又不易久放,我就在想有沒有更有效率消耗這些酒的方式,剛好朋友說有些甜點會加酒增添風味,對於那些稀奇古怪的酒如何應用在甜點感到非常有興趣,就想試試看。

我的興趣廣泛,但有些看似不同的興趣,我後來發現我享受的是同一種樂趣。做影片也好,寫程式也罷,調酒、煮菜,都是用有限的素材創造無限的可能,我發現在這一類創造性的活動中,我可以很輕鬆的就進入心流這種身心靈完全投入的狀態,從已知推未知,我相信做蛋糕這種同樣是照著自己想法運用素材,而創造成品的活動,也會有非常雷同的體驗。

於是我就在入社表單把上面這兩段提到的理由加以延伸,因為沒有任何甜點經驗,入社動機有泰半都在談對調酒的熱情和經驗。蛋研可不是太好進的社團,每年申請者眾,然而為了控管廚房使用的品質,錄取率大概只有四分之一不到--也因此這份看似任性、離題的申請表單居然能被錄取,連我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

蛋胞2、留社與選填幹部志願

在蛋研的社課體驗比調酒社好一些,因為有固定的組員可以交流、足夠的實作時間,在調酒社感受到的缺點都沒有在蛋研重複;不過我由於沒有甜點經驗,對於器材的用途和烘焙技藝是屬於兩眼一抹黑的程度,就不敢太主動的去接手複雜的工作,生怕搞砸了大家的努力,所以在技巧上也就沒有多大的進步。

另外因為小組的人數滿多的,大部份時候許多人沒事情做,就得依靠尬聊來打發時間。我是一個內向3的人,對於尬聊這種多數內容沒有意義的對話,雖然可以應付,卻很消耗自己的能量,因此有時在結束一天疲憊的生活後,就懶得去社課以節省精力。

蛋胞時期,蛋糕大賽的小組合照(沒有全部人出席)

蛋胞時期,蛋糕大賽的小組合照(沒有全部人出席)

和同組的組員只是點頭之交4,又沒有學到多少製作甜點的技藝,好像跟半年前在調酒社一樣,沒有留社的理由。但當時退出調酒社是因為我已經該學的都學得差不多了;而在蛋研待了半年,我仍沒有自信能自己獨力做出好吃的甜點,如果就這麼退社,之後要重新開始學做蛋糕不知道又要多花多少時間和心力?當上幹部就可以自由運用社團的廚房,也許就可以真正的入門這項興趣了吧?

雖然這麼想著,我還是猶豫了很久,填留社表單的事一直拖延著。如果不是因為之前社內活動認識了新任社長,沒有被她催促,我最後滿有可能就忘記這回事了。

事還沒完,既然要留社就要填選幹部的志願,蛋研社的幹部扣掉社長,分成活動副社、網管副社、行政副社、教學、廚管、採買、總務、美宣、大家長,與家長。出於一些莫名其妙的誤會,我以為家長(沒有職位的幹部)就是大家長,而我認識的上一屆的大家長,親和力十足,對於每個社員都能叫出名字並在幾句話內就讓對方感受到暖暖的被關心的感覺,我自嘆不如。既然覺得沒有能力擔任大家長(家長),剩下的選擇也就不多,我最後依序填了活動副社、總務、採買。

那時候對於活動副社的職責其實並不了解,就只是很隨意的刪掉不想當的職位,再很隨意的排了順序,而把活動副社排在第一志願也只是覺得它看起來不像總務、採買一樣工作內容明確,陌生的內容帶來一種有趣的感覺。日後和同樣是活動副社,一起共事了一整年的趴呢聊到,她很認真的在送表單前跟上一屆的前輩請教了活動副社具體的職責,和我的漫不經心形成反比…重來一次,我覺得的確應該要更慎重的看待;這個職位所扛的責任,以及在大社擔任副社的意義,在填志願的時候我都完全沒有想過。順帶一提,那時候的我很莫名其妙的處於一種行動不考慮後果的狀態,例如去 COOL 實習也是說走就走的隨興決定。

始於偶然的旅途

花了這麼大的篇幅鋪陳,僅僅想說明一件事:我可以當上蛋研 31 屆的一員幹部,甚至是活動副社,這中間歷經了入社、留社與選填幹部志願,每個環節都不是那麼必然--反而是層層荒謬的偶然堆疊出來的結果--如果我不是退出了調酒社,如果我不是剛好有一個蛋研社的朋友,如果審表單的人覺得我都在顧左右而言他而刷掉我,如果我就這麼放棄了烘焙,如果我沒有認識新任社長,如果我知道可以當沒有職位的幹部--每一個分岔路,從後見之明來看,僅僅一個小細節的變動就會推翻了整個歷史。

如果沒當上活動副社呢?我不能自大的說蛋研 31 少了我一個幹部,對其他人的生活會有多大的不同,但對我而言,若無大二這一年幹部生活的淬鍊,沒有這一年籌劃各種活動培養的細膩,沒有這一年不斷解決一直蹦出來的問題所薰陶的自信,沒有這一年遊走在 40 人的幹部群所訓練的對人際往來的敏感度,沒有這一年不管提什麼看起來荒唐的主意都有人支持的依靠感,沒有這一年與一群伙伴一起行動的快樂,後續影響職涯和人生的種種決定,既沒有能力轉化成行動,甚至連孕育想法本身的土壤都不會存在,而這種既深且廣的影響將會持續的影響我之後的五年、十年,雖然現在講這些,依據的僅僅只是一種感覺,但我就是深深相信著。此為後話。

一層偶然疊著另一層的偶然,層層的偶然卻造成了那麼大範圍的影響,有時回顧人生,總是會有種想臣服於那冥冥操縱一切的力量的衝動,同時也使人更珍惜著自己現在所擁有的。

後續的文章,請見 蛋研 (2) - 合作蛋研 (3) - 催化劑


  1. 我在提過了不會一個人喝酒。 ↩︎

  2. 蛋研社將成員分成老人(退休的幹部)、幹部與一般社員,蛋胞是對一般社員的暱稱。 ↩︎

  3. 多數人對於內向有滿多誤解的,內向的人是指在與人相處時會消耗能量,不必然代表不善社交、害羞或話少,之後會寫另一篇文來聊聊。 ↩︎

  4. 後來當上幹部後倒是和很多本來同組但不熟的人都變成好朋友了,有時世事就是這麼奇妙XD ↩︎

The Road Less Travelled

人多的地方不要去

幼稚園的放學前老師會指派作業,完成的人就可以去玩具區玩到家長來接送;而我為了多一點獨享玩具的時光,總是拼第一個寫完作業;如果晚了幾步,要和其他小朋友一起輪流或共享玩具,就會很不自在。1

時間快轉到小五,當時的導師常常讓大家在課堂的後半段訂正作業、考卷,給她檢查後,其餘時間就可以自由運用;我每次都搶當隊伍的前幾個,如果那次的作業錯誤比較多,完成的時候隊伍已經大排長龍,我索性就在座位上先做自己的事(那時候正是愛看小說的年紀),等到隊伍消化得差不多了再去讓老師檢查。

高中的通勤日子,為了享受捷運的座位,我 5 點多就起床,到學校時還不到 7 點,這樣的生活竟堅持了兩年2,只因為不想和上班族、學生一起擠捷運。這樣的想法即使大學去實習後也沒有變,我總在早上 7 點半就到公司,如果超過 17 點還沒下班,就會待到 20 點以後才離開公司,一切不過為了避開尖峰的車潮而已。

仔細想想,「別去人多的地方」幾乎已經內化變成行動的準則了3,小至健身房我也仍選擇離峰時段前往,大至在學校、職涯的選擇中我也隱隱透露不想跟隨主流的想法。

是好勝,還是厭惡競爭?

2020 年的後半段,也就是 109-1 學期,我和一位讀台大商研所(MBA)的朋友一起修了一門非常耗時耗力的管顧課4,同時各自也修了 20+ 的學分,加上一個禮拜 2-3 天的實習,我們無疑是在挑戰學生爆肝的極限。即使已經過去三個月了,回憶起那段日子的生活仍會覺得餘悸猶存。

前一陣子聚餐時,我問那位朋友我好奇已久的問題,為什麼你要把自己搞得這麼累?她平淡的回我,「我就是一個很好勝的人啊。5

好勝嗎?這麼簡單的答案,讓我細細咀嚼了好幾天。我反覆檢視了過往人生努力的動機,卻好像沒有一項經歷可以套用「好勝」這個答案,如果真要歸納,很多時候,就像前段所舉的例子,反而是不想和人競爭這個相反的答案促成了我的努力。

競爭作為燃料

我也曾經試過以競爭來督促自己努力,那是高二重新分班後的某一次段考,此前的段考我名次都在中游,雖然不算太差,但和屢屢班排前五的高一時期比可就差遠了。高一就和我同班的朋友激勵我要我考好一點,我當時也覺得好像不應該再那麼廢下去了,所以改變自己習慣的讀書節奏,逼自己花更多時間在課業上。

但現實並不是童話故事,並不是好人就一定會被獎賞,而多付出的努力也就只是白努力,我的段考名次和前一次相差無幾。此後我則安於現況(安慰自己努力過了,也沒有辦法改變什麼)。不過到了高三學測分數班排前三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後來回想這段經歷倒也覺得有趣,「當第一名」這件事本身從來就沒辦法當成激勵我的動力,如果當第一名和最後一名都可以做到我想要做的,何苦去爭那所謂的桂冠光環?我不知道爭奪段考的名次有什麼意義,但衝高學測分數卻能讓我能更自由的選擇我想要的學校與科系,兩者的差別造成了截然不同的結果。

所以當我嘗試要以競爭作為動力時,其實內心深處的自我充滿了懷疑,「你為什麼要當第一名?贏過別人有那麼爽嗎?」既然沒辦法真正的說服那個心裡小小的自己,有這樣本我與超我的不協調,無法有預期的表現也就在所難免。

內捲

談到競爭,海峽另一端,被揶揄充滿「狼性」的中國肯定對它有更深的思考,而他們這幾年熱烈討論的「內捲」,正是對競爭激烈的社會的反思。

要解釋什麼是內捲,以下這個例子可能滿形象的:

在一家公司,所有員工都按時上下班,完成8小時的工作量。但突然有新員工到來,自願加班完成10小時的工作量,以換得領導的欣賞與嘉獎。為了與之競爭,獲取更多利益,原本按時上下班的員工也打起精神加班,久而久之,10小時的工作量反而成為常態,員工平白多付出勞動,卻不再能換取與付出相應的報酬與嘉獎。 ──《今天,你內捲了嗎?

上面這篇引用的文章對內捲有非常精闢的介紹;且讓我(偷懶的)再引用一段引文:

所謂內卷性不僅僅是說競爭激烈不激烈的問題,而是說白競爭,明明知道最後的收穫也沒有什麼,大家還是要競爭。不知道除了競爭之外,還有別的什麼方式值得去生活。如果你退出競爭的話,你有道德壓力。 ──《人類學家項飆談內卷:一種不允許失敗和退出的競爭

所以內捲描述的是一種「大家愈來愈努力,但收穫並沒有因此而增加」的現象,但也許內捲只會出現在對岸這麼競爭的環境而已吧?

震驚社會的自殺潮

半年前,我的學校,台大在五天內發生了三起自殺案例。諷刺地,因為它所謂「第一學府」的光環,那些與台大有關的、與台大無關的,都在熱鬧的討論著。新聞未曾公佈當事人的死志從何而來,也未曾描繪他們的人生經歷,但大眾總能捕風捉影,憑空想像出一幅畫面,在這樣的海市蜃樓上對「台大人」這個標籤之下的群體倚老賣老、指點迷津,有時真是佩服這些嗜血的群眾。

扯遠了。

在這樣的背景下,倒也因此誕生了好幾篇很棒的文章,例如報導者這篇被五千多人分享的《走入優秀和多元競爭力的背光處──被頂大魔咒困住的年輕人們》。

考上台大研究所時,貞璇在社群媒體上寫下,她得繼續在所謂主流的康莊大道上奔跑,不敢延畢、不敢休學,也不敢停下腳步去思考想要成為怎樣的人,害怕「一時任性」便會辜負了誰的期待,又或是鬆懈大意就會落後了誰。她說,身處在逆爭上游的魚群裡,她沒有勇氣游向他方,因她不是為了自己而活。

對在台大的我和我的朋友,文章所寫的就是我們的日常--我們總能舉出哪位同學,或甚至是自己,被周遭優秀的同儕壓得喘不過氣來;又或許那位平常掛著陽光笑容的同學,背後已去過好多次的心輔中心,在不同的心輔師之間尋求被同理、被撫慰的可能,而這些痛苦、挫折,因著我們對自己的高要求與完美主義,藏得可好好的,不會輕易讓別人知道。

競爭淘洗著一群最優秀的年輕人,我們就在這大洪水中掙扎,直到精疲力竭。

體制的共犯

在八成以上學生都會繼續讀研究所6的資工系,我選擇了提早一年畢業、不讀研究所,又是走了一條人煙稀少的路。從結果論來看,是還滿(世俗角度的)成功的,然而,當我在考慮要不要讀研究所時,我並不是因為能預知到今日的結果而選擇7,我只是清楚的知道最糟的結果是什麼,而我甘願承擔,如果能讓我脫離無謂的、充滿內耗的、課業上的競爭。8

對於課業的困惑,隱約已在大一回顧文中透露了,而當單純競爭的動力不能說服我努力時,很自然而然的就會去思考每一個行動背後真正的目的是什麼:為什麼要追求成績為什麼要賺更多錢?當我不斷的往下追問「為什麼」時,最後得到的一套答案總是無法說服我去追隨主流。

在我申請大學的備審中,我也舉了很多我反骨的例子,但是是為了說明我追求自由;過了三年,於畢業前夕寫下這篇文時談的卻是競爭,或許正是因為在這間學校中從朋友、同儕那邊感受到了太多的疲憊與力不從心吧。

懷著複雜的心情寫下這篇文,報導者的文章中有這麼一句:

「大家都在強調成績和競爭的時候,你是跟不上那個競爭的人,其實是會很痛苦的,這件事情讓我一方面想要成為最前面的人,另一方面又覺得最前面的人是繼續這個循環的某種共犯。

雖然我的動機並不是為了贏過別人,但是走在自己喜歡的路上,最後的結果卻驚人的和競爭的人們殊途同歸,而我也很確信我的經歷或多或少的助長了競爭的烈燄。遺憾的,我對此無能為力,我無法阻止自己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的分享我走過的路,或許,或許,能幫到一個受苦的靈魂也說不定?9


  1. 雖然童年記憶一向容易遭到腦袋竄改和編造,並不可靠;但這段畫面從我國小就常常想起,所以我並不懷疑它的可靠性。這段畫面也像是我整個人生的隱喻一樣,但我並無意在這篇文章延伸說明。 ↩︎

  2. 到高三因為翹課變得更頻繁,就不再堅持一定要到早自習了,所以可以 9 點多快 10 點才到學校;而且這時候多用 youbike 來返北車和附中,也不會有擠捷運的問題。 ↩︎

  3. 讀完整篇文,不熟悉我的讀者可能會以為我是離群索居的人,事實上剛好相反,而我是怎麼消解既討厭從眾、競爭,又能遠離孤僻的矛盾,留待之後寫文說明。 ↩︎

  4. 課名為「策略顧問:方法與實務」,英文簡稱為 SCAP,大約需要平均每星期投注 10-20 小時,期中、期末可能會到 30 小時以上。 ↩︎

  5. 後來和這位朋友聊,她說她的「好勝」比較像是跟自己比,不容許自己犯錯。但既然她讓我錯誤解讀了這麼久,就繼續將錯就錯吧哈哈哈。 ↩︎

  6. 根據系上的Q&A:「系上的學生畢業後幾乎全數繼續唸研究所」。 ↩︎

  7. 當時的猶豫,可以見[請益] 不讀研究所去走DevOps或軟工?。好笑的是,在這篇文得到的回饋反而讓我更迷惘,最後還是跟自己不斷對話後找到答案。 ↩︎

  8. 讀不讀研究所,差別很直觀的體現在薪水。我在確認就業市場後,覺得至少可以拿到月薪 4-5 萬的工作機會,這樣的薪水幾乎可以說是工程師的下界(但很諷刺的,卻是某些科系起薪的上界),而我在衡量生活水準後,認為這個數字我可以接受。更進一步的去想像,當同學研究所畢業後領著年薪百萬或月薪 10 萬的工作,我到那時會不會心理不平衡?答案是不會,因為我從一開始就選了我想走的路,自然是甘之如飴。但也會想,這答案會不會太過天真?或許過幾年被社會的大染缸染得更黑之後我會對薪水有完全不同的看法?若真是這樣,到那時我就去補習班蹲個一年考研究所,回歸到主流的人群之中。思考到這,我就不再害怕脫離主流的選擇了,因為我已經把最糟的後果想得很清楚。 ↩︎

  9. 如果有人想試著走我這條路的話,請記得倖存者偏差,也許很多人都走跟我一樣的路,但他們不見得有和我一樣(世俗定義的)成功。不過逃離競爭的目的是為了追求世俗的成功嗎?我想,每個人有不同的答案。 ↩︎

一種語言、一種世界觀

翻張忠謀自傳上冊,讀到他在美國時為了精進英文能力,開始學習用英文來思考;覺得這種學習方式挺有趣的,就嘗試了一陣子,英文有沒有變好不知道,倒是發現明明是一樣的事情,用不同語言卻會得到不同的描述角度。

語言塑造思考?

一個中英文的重大差別是,中文可以省略主詞,例如我喃喃思考著「今天還沒吃早餐…」,在這若要標明主詞是反而稍嫌累贅;但英文卻一定要說「Well, I haven’t had breakfast yet.」這種差別體現在需要客觀筆法的論文寫作尤其明顯,且看以下這段論文摘錄:「在需求工程的各個階段,(誰?)會遭遇到許多的困難與問題,這都需要一一被克服,(誰?)才能完成滿足使用者需求的軟體系統。」(來源)再例如本文的第一段,我特意省略所有主詞,可有影響文章的流暢度嗎?不把主詞說清楚,使得中文比英文曖昧得多,但也讓中文詩詞的意境比英文更為深遠。

如果我們把更小眾的語言納入討論,這種差異有時更為明顯。在亞馬遜有個馬蒂斯(Matses)部落,他們使用的語言有一種明確的結構,迫使說話的人必須指出自己如何知道所說的事情是真的:他們不說「一隻動物經過」,而是必須說他用眼睛確實看到,或是他因為腳印作為參考;如果問馬蒂斯人有多少老婆,除非他眼前能清楚的看見他的老婆們,否則他會用過去式回答:「我上次算的時候有兩個。」畢竟他並不能確定從上回見過她們之後(即便只是五分鐘前),是否有人過世或與別人私奔;這樣特別的語言結構,讓說謊變得更為困難。

另一個例子是澳洲某原住民使用的庫克薩優里語(Kuuk Thaayunth),該語言不使用上下左右描述位置,而是必須用絕對方位(東北、西南西等)表示物品所在;打招呼時也是問「你要去哪裡?」回答的人必須回答他正前往的方向;不意外的,這類語言的使用者擁有遠優於一般人的方向感和定位能力。

所以語言的確或深或淺的影響著我們的生活與想法。維根斯坦說「語言的邊界就是思想的邊界」,如果這句話是真的,我們是不是可以更進一步說:語言反映了思想本身?也許一種語言,代表的是一種獨立的世界觀?

程式語言呢?

這不是「工程師會幾種外語」的老掉牙笑話;程式語言,作為工程師思想的載體,當然也是一種語言,那麼,程式語言本身也會影響程式設計師的想法嗎?

以錯誤處理(Error Handling)為例

(在這邊花些篇幅為沒寫過程式的人解釋什麼是錯誤處理:寫程式其實就是叫電腦做一大串指令,但執行指令的過程是有機率出錯的,例如有個指令是要下載網站的圖片,但如果網路連線有問題呢?這時候這個指令就會出錯,便要適當的處理它,否則程式就會當機。)

Go 語言的 error 是一種型別(可以想像它是該語言最基本的組成之一),並且用慣例約束工程師在有可能出錯的地方都必須檢查有沒有錯誤;而 Python 則顯得寬容得多,並不主動鼓勵檢查錯誤,加上錯誤檢查的成本較高,使得大部份開發者並不會特別檢查寫出來的程式碼有沒有可能出錯。

想像你設計了一個會開水龍頭的機器人,若是 Go 語言的開發者設計,就是它在開水龍頭時會確認水龍頭有沒有壞掉,如果壞掉會進一步判斷它是沒水還是亂噴,並進行相對應的處理;若是 Python 的設計者,因為水龍頭壞掉的機率很低,所以通常不會特別判斷它有沒有出錯,畢竟,若要對每件可能出錯的事情都一一檢查,工程師所花的時間將會顯著提升。

EAFP v.s. LBYL

實際上,Python 的錯誤檢查機制傾向 EAFP(Easier to Ask for Forgiveness than Permission,請求寬恕比要求許可更容易,或翻成先斬而後奏),我就大膽的讓機器執行指令,出錯了我再來補救;而 Go、Java 等語言則是 LBYL (Look Before You Leap,三思而後行),我一定要先想清楚這個指令執行下去會發生什麼鬼問題,沒檢查所有可能的錯誤那是我的錯。

這兩種風格的差異,造成 Python 寫出來的程式非常的簡潔,而 Go/Java 的程式則很穩固(Robustness);也因此 Python 大放異彩的領域,例如機器學習、爬蟲,都是出一點錯,當機也無所謂;而 Go、Java 則適合用來建造複雜、可靠的系統。

結語

我是先學 Python 再學 Go。在學完 Go 之後回頭寫 Python 的程式,會有一種說不清的怪異感湧上來:我這行程式碼寫下去,真的不會有錯嗎?我是不是該仔細研究這個行為哪個環節可能會出錯?我過去怎麼能這麼大膽的就假設它不會出錯?然後我就驚訝的發現學另一種程式語言,確實是賦予了完全不同的思維模式:原本只會 Python 的我,寫出來的程式碼反映的是勇往直前的豁達;學了 Go 之後,則在設計程式時,多了未雨綢繆的嚴謹。於是又想,用不同的語言思考,是不是也會影響人的想法甚深?故有此文之思辨。

To have another language is to possess a second soul. 掌握另一種語言,如同擁有第二個靈魂 ——查理曼大帝

剪接我的人生

雞蛋不要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我讀公立的國中,在當時因為同儕素質落差,能談天的朋友不多,只和最聰明以及最不乖的幾個人挺有話聊(那時反骨心態已盡顯)。精力最充沛的年紀,也是最沒有事情可做的年紀,除了做一些同年紀的男孩都會做的事以外,我也慢慢的對自己的未來產生困惑。

畢竟是競爭不激烈的公立學校,我蟬聯了三年的班排一,但在這樣子的日子裡,我開始有一種危機感——說是危機感可能不太正確,倒不如說是對「書呆子」標籤的一種恐懼吧!終究那時的我除了課業以外沒有任何的專長,而生性謹慎的我總覺得不該將身家僅僅賭在這麼一項「專長」上。

約略是這樣的想法一直在腦海盤旋,使我最後走上了剪接這條路。

Eat your own dog food

國中的我很愛聽音樂,當時最迷的樂團是已經解散的Westlife(他們在19年復出,愛心),跟一些歌迷不同,我喜歡的不是人,而是他們歌的琅琅上口,是國中才開始認真學英文的我很棒的學習素材。有多迷?我一年多每天聽歌都只聽他們的音樂,現在想想還真瘋。

那時為了學英文,同時滿足想唱歌的慾望,所以都找Lyrics video1,為了讀書時可以當背景音樂,所以我創了一個播放清單,專門放Westlife的lyrics videos,當初做來放著自己爽的,現在已經有1700萬點閱,真是始料未及。

雖然我盡可能地蒐集了每首歌的歌詞影片,但總有一些冷門歌是粉絲沒有製作的,偏偏好聽到我會想跟著唱,或是想要去了解歌詞的意義,在多次遇到這種尷尬之後,不知道哪來的靈光一閃,我決定自己做影片。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研究了幾篇文章之後,我決定先從Windows Live Movie Maker——Windows 7內建的剪輯軟體開始學起。這套軟體很陽春,但它足夠滿足我的初衷——製作Lyrics video。

從小玩到大的電腦經驗,我對操作軟體有遠高於平均的天賦,沒一兩天就上手了,第一部影片出爐,趁著新鮮感還燒著,我在一個月內又做了9部的Lyrics videos,當時為了一個Live版沒有的字幕特效,我還去研究VM Ware虛擬機,只為了在Windows7的電腦上用XP的軟體剪片2。而這項工作說穿了也實在不難,只要細心的照著時間軸對字幕而已,很快的我開始覺得無聊,放慢了製作影片的腳步,但我沒有放棄,而是轉往研究更進階的軟體,看看能用新的工具玩出什麼花樣。

國二的寒假,在用威力導演做出一部lyrics video作為練手之後,我決定挑戰一點不一樣的,當時很喜歡Avicii的Wake me up,又覺得官方的Lyrics video做得很酷炫,於是我決定製作它的中文字幕。這對我來說不太容易,因為我在創作上頗講求完美,翻譯我是查了好幾個版本,每個版本各採其所長;字幕的時點我也力求和官方字幕同步,副歌的斷點我更是抓出對應的中文詞來配合。

終於要上傳了!卻遭受挫折,因為我是直接拿官方的影片來當素材,還沒上傳完就被youtube抓侵權,不死心的我嘗試了好幾種後製方法躲避,始終無法得手,還上傳到版權較寬鬆的Vimeo,但因為不是慣用的影音平台,就沒再關注。

更上一層樓

做完無法發布的翻譯歌詞影片之後,我自認已經掌握了威力導演3,查了不少討論,發現有些人說威力導演比較像是玩具,於是我決定研究更進階的工具。研究了Sony Vegas一段時間,不知道為什麼它的使用邏輯十分困擾著我,遭受挫折的我決定跳一階挑戰據說好萊塢也在用的Adobe Premiere4。Premiere的邏輯倒很合我口味,沒多久我就掌握了基本操作。

第一個大專案:國中回憶影片

國中時聯絡簿有一欄是生活札記,想寫什麼都可以,但寫太少或太爛會被班導退,我常常會不知道該落筆寫哪件事,某天我就將我會剪影片、如果能幫班上剪回憶影片一定很酷等話寫進去——唔,這個想法是我某天睡前胡思亂想想到的,從此根留腦海。

原本只是湊字數用的,想不到班導還較真了,把我叫去聊聊,言下之意就是很鼓勵我來剪,好啊,剪就剪——於是我用國三的寒假繼續研究 Premiere,五月考完會考之後就開始每天蹲辦公室用電腦的旅途。

那段時間偶爾會有不甘願,當大家考完都在教室Happy的時候,我卻一個人在電腦螢幕前苦惱素材不夠的問題,盡可能的跟導師、同學要了照片,還請大家到校門口拍一段動態的影片,剪了快兩個禮拜才剪好片長8分多鐘的影片。

導師特別挑了畢業當天,在教室播放給大家看,結局算是挺失敗的吧,當時經驗還不夠多,看的作品太少,素材又幾乎都是靜態的照片,大概就有點類似強迫大家看8分多鐘會自動播放的幻燈片。挺對不起導師一片苦心,但也是一次挺寶貴的失敗經驗。

持續在旅途中前進

高中在各種因緣際會下,我並沒有參加大傳社,也不是電算社(程式設計),而是團契和學生會。雖然沒有在大傳社製作微電影,但我還是因為會剪片的專長而一直都有機會製作影片。算了一下,我高中三年維持滿穩定的半年一部片,這段時間都是使用Premiere,另外也因需要而學了同是Adobe軟體的After Effects、Photoshop。高中剪的片多半出於社團、學生會需要,例如招生、交接等等,偶爾也因課程需要而拍片。

高一遇到一位很酷的公民老師,她喜歡派各種有挑戰性的任務讓我們認領,其中一項是公民記者。看到要拍片,又是我有興趣的活動,我就找了兩位同學搭檔,在半個月內完成拍攝、剪接。

教官退出校園?!和其他小組做的一起被放在公視的Peopo平台,出乎預料,我們拍的影片在一個禮拜內點閱率就破萬,直到熱度消減時,點閱數已經破15000,臉書的按讚分享數也超過800,這部影片在影響力上也許是我剪片生涯的巔峰,老王賣瓜的講,這部在後製上確實是下了不少心力,過去的經驗也幫了很大的忙;但能這麼熱門,我想還是因為主題夠具有爭議性。

還值得一提的是我又挑戰了一次回顧影片,即畢典的三年回顧,這次的觀眾則是全校,回饋依然沒有很好,剪這種片實在吃力不討好。

Fade Out5

因高中畢典在短時間內剪了三四部片,讓我在上大學之後不太願意再碰剪片,但還是因為人情而幫忙剪了之夜的宣傳片,這部算是用後製在撐場面,但其實當時同伴是沒有想要這麼費工的,只是我當時覺得既然我技術夠為什麼不拍得有質感一點,現在回頭看也是有點執著了。

立足現在、展望未來,雖然社團生活還是很充實,但不像高中時期還需要拍片應付各種需求,同時會剪片的同儕也愈來愈多,也許我可能再不需要剪片了,但我完全不後悔當初學了影片後製。我在這條道路上所獲得的太多,除了多學會Adobe的一系列設計軟體,讓我可以和從事相關工作的人們聊設計;作為我人生中的第一個專長,求學路上帶給我很大的自信;剪片本身也仍是目前我最容易進心流的活動,它讓我知道心流是怎麼樣的一種狀態,並讓我在之後都以心流為標竿在追求自己的職涯,此為後話。


  1. 泛指有動態歌詞的影片 ↩︎

  2. Live版是Vista/7以後的軟體,XP(含)以前則是用舊版 ↩︎

  3. 其實並沒有,但以我想做的事來說算 ↩︎

  4. 主流意見認為各方面而言Adobe Premiere > Sony Vegas > 威力導演 > Windows live movie maker,Final Cut Pro因我沒有Mac系統故我在選擇時沒列入考慮。 ↩︎

  5. Fade out是剪片術語,中文稱為淡出,指畫面慢慢變淡,或聲音慢慢變小聲。 ↩︎